筆境生情(06/12)          

  

(奇幻小說 三之一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最近讀過一本小說,由一位美國作家所寫,情節構思頗為特別。
       男主角(以下簡稱阿C )是一位售貨員,一次因生活不如意駕車到兒時生活的地方去自殺。車子在靠近兒時鎮上的一條高速公路失控,高速撞向一輛客貨車。兩車雙雙衝落斜坡。阿C的房車打了幾個翻滾,再撞到一棵大樹才停下來,他當場昏了過去。醒來後從車廂慢慢爬出來,手肘擦傷了。他看到被撞的客貨車司機也昏迷了,不知是死是活。稍為定神後仰頭一看,看到…看到山坡上大樹邊站著一個女人,她是…她是…過身了的媽媽!她站在大樹旁看著他,穿著白色的連衣裙,面色祥和,看來仍像四五十歲的模樣。她向他招手,溫柔地叫著他的名字。
         阿C 正想著自己是否已死了,精神飄飄忽忽的;也懷疑自己正在做夢。他蹣跚走近媽媽,不知面前她是在生還是死。但她的容貌、說話的聲音卻是那麼的真實.....
  “阿C,你受傷了,跟我來吧!” 他被帶引到一間房子前。房子裡的電燈開著,燈光柔和。阿C 疑惑不解:“這房子不是我年輕時與媽媽及妹妹一起的居所嗎?為甚麼還那麼完好無缺?“阿C 在十多年前已把它轉賣了。為甚麼它像幾十年的模樣一點兒沒變殘舊?而且它還變得距離公路這麼的近。”
         在廚房中,媽媽為他清理手肘傷口。為他包紮好後,問他餓不餓。她一邊跟阿C說話,一邊到水盆邊去清洗碟子,就如跟他兒時的情景一模一樣。
         他滿腹疑問,想要問媽媽很多關於直到現在他仍是解不開的問題。
        他記起了兒時的事。
        他爸爸是一個賣酒商人,與朋友合資在居住的鎮上開了一間販賣烈酒商店,生意不錯。在阿C六七歲時,下課後經常到酒舖找他。爸爸時常在舖子的後院教他打棒球。相隔約一兩年,爸爸說要擴充業務,把酒舖交給了朋友打理,自己到別個鎮開分店。分店距離居所要兩個多小時車程要。對於一個小孩子而言要到那麼遠的地方找爸爸,等如要他上月球一樣。爸爸那時候便開始不常回家,說要居住在新店的閣樓會較方便。
        某一天晚上,阿C 睡夢中聽到敲門聲,敲了多次。他正好奇那麼夜了還有誰來家探訪?他從睡房的窗口向下望,見到爸爸的房車停靠在路邊,媽媽正跟他談些甚麼似的,他聽不到。為甚麼媽媽不給他進房子交談?他渴望見爸爸很久了。頃刻,爸媽兩人好像有些爭拗。後來爸爸開車走了(很久後才知到他倆感情出現了問題)。
        在他七八歲那年,爸媽離婚的消息已被公開。自始阿C 的家庭與週邊鄰里的關係起了變化。他不明白離婚的意義是甚麼,只知道爸爸經常不和自己一起居住、打球了。以前鎮上相熟的鄰居們會約他家在節日一起聚會同歡;生日會也會邀請他們一起慶祝。如今就是因為媽媽離了婚,鄰居的主婦們好像忽然都“提防”著她,一見她從門前經過都把大門關上。
        阿C 的媽媽是一名護士,每天駕車到醫院上班。一次,有一名醫生對她說了一些性騷擾的說話,她向上司投訴。過了幾天,她收到上司給她的解僱信。她問其理由。上司對她說:“你太美麗了,使這裡的男醫生們都分了心不專注於工作,我只能這樣做,目的是不想在這醫院內發生一些風化案或桃色事件”…….

 

 

(奇幻小說 三之二)  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阿C的媽媽遭無理解僱之後,從媽媽與她的朋友談話中,阿C得知她沒有去驚官動府,因為這類事件在當年社會來說屬於小兒科,沒有人去關注這類芝麻綠豆"小事兒;而且她須要照顧兩個小孩,沒空也沒金錢、精力去追究。

            阿C的媽媽遭解僱雖然獲得一些金錢補償,但一家三口的生活費、雜費,很快便會將它用光,也得去想辦法解決。阿C 看到媽媽十來天沒有上班;也看得出她不快樂,大概知道媽媽已經失業了;那就等如自己不能夠上學書讀一樣。有一次他開口問媽媽:為甚麼不向爸爸要錢用?媽媽沒有解釋,把話題轉開說一些嘉年華會的事兒。對於這個問題,小阿C一直憋在心裡。

            媽媽被解僱之前在醫院工作時,間中須要外勤到鎮上探訪一些病後出院的老人家(尤其是獨居女長者),看看她們身體狀況和服藥情況。所以跟她們的關係比較好。失業後的她便想到去為那些老人家免費上門剪髮。後來長者們覺得與其外出剪頭髮不方便也須付費,不如就讓她定時定候上門剪髮,阿C媽便勉強有了點兒收入。

           後來她受僱於一間美容店,邊學邊做,為顧客美容與按摩。美容店位於大街。分隔店面與人行道的,是一面由天花到地面的透明玻璃,行人可以一眼望穿。老闆要員工們工要穿著開工服。有時學校假期,媽媽會帶阿C與妹妹到美容店等她下班;因她獲得美容店老闆批准在孩子放假時給她只須做半的天工作。但阿C很不喜歡媽媽的制服,認為太妖艷

C 進入了中學,到了反叛的年紀。有一次媽媽進入他的房間清潔,找到一包香煙,便質問他為甚麼學人抽煙。他卻反問為甚麼沒經他同意搜查他的房間。

           “你不是也抽煙嗎?哪有權阻止我?C憤憤地說。

          “ 因為你未成年!媽媽說。

        “  那有甚麼關係?我買得到就是了;而且有些同學也都是這樣的。

        “我是你媽媽,有權不讓你抽煙!

      “那我有權叫你不做美容院的工作嗎?

      “有甚麼關係?

     “我不喜歡你在美容院所穿的制服。街道行人包括我的同學都看到你的裝束,令我很丟臉!C 愈說愈激動。

媽媽發怒了:我做了甚麼令你很丟臉?我在賺錢養活你們啊!

         “為甚麼不辭掉工作,問爸爸要錢?C 大叫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媽媽這時已忍不住,使勁抽了他一巴掌(耳光)。阿C哭著奔出家門……

             不愉快事情過兩了三天平靜下來。阿C照常上課;媽媽照常上班。

            阿C 在學校的成績一般,但在打棒球方面有些天份,打得很不錯,他是學校的代表隊,曾贏過校際聯賽冠軍。他常常記起孩提時爸爸教他擊球姿勢和揮棒力度。但媽媽不大喜歡他打球,因他常常在練球後拖著很疲倦的身軀回家吃晚飯。

           中學畢業禮當天,媽媽和妹妹都到學校的草坪上觀禮。當他在台上作為畢業生代表之一演說時,一瞥遠處某角個落處出現一個人的身影。阿C定睛一看,他是他是爸爸

 

 

(奇幻小說 三之三)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爸爸的出現,使他忐忑。他很想見到爸爸,但又有些怨恨他。爸爸這些年來幹了些甚麼?為甚麼到現在才出現?為甚麼不跟自己聯絡。他的出現可不可以告訴給媽媽知道

  回說阿C的媽媽為他包紮好傷口,洗好了碟子後,對他說:我帶你去探探朋友。說完領著阿C 外出。很快便去到鎮上,就像把空間距離大幅地缩短。
         來到一間房子的門前。這房子的主人是一名寡婦名叫露絲。阿C記得她。年少時媽媽帶過他去露絲家為她剪頭髮,她那時候還不算太老。
露絲出來應門。阿C見了她鄂然:她滿面皺紋,外型纖瘦,撐著拐杖,動作緩慢且帶著些顫抖。她慢慢地打了開門,與他們打了招呼,領他們進門坐下。
       “C ,你好嗎?很久沒看到你來啦。你太太和女兒都好嗎? 露絲帶著微弱的聲音說。
        C支吾以對,不敢說出自己已經離了婚。
       “你媽媽為我剪了很多年頭髮哩!她既溫柔又細心,是最合我心意的髮型師。
  跟著她對阿C媽說:寶絲,這次要為我剪得費心點兒,我要以最好的狀態去見一個人。阿C媽一邊跟她聊天一邊剪髮。阿C記起了兒時的情境:他與妹妹跟過媽媽去幾位長者家為她們剪頭髮。有時在等候媽媽時就在園子的草坪上玩耍。
  媽媽剪完髮,離開時與露絲道別。露絲用深沉帶著哀傷的眼神看著她倆離開,羸弱揮揮手。媽媽把大門帶上後,對阿C說:帶你去見另一個你熟悉的人。
  他門來到一家門前。阿C記得這是霍瑪的家。霍瑪是一名黑人,她有兩名子女。阿C爸爸還未離開家庭時,她每週有三兩次到他家做清潔工作。她外形矯健、結實,喜歡說笑,為人樂觀。清潔工作完畢後還會和阿C練習一回棒球。她在這生活圈為居民上門做家居清潔衛生。阿C媽在最艱難時期,曾經跟過她一起幹活。阿C當年不明白,為甚麼曾當過護士的媽媽去幹一些不須知識又操勞的工作。那時她對媽媽懷著不理解與埋怨。
霍瑪見到她們,高興地跟他們談天。阿C奇怪的是:霍瑪似乎一點兒沒變,與多年前一樣。
  “C, 還有打棒球嗎?你的女兒好嗎?阿C胡亂地回應,他不敢說出女兒剛出嫁,前妻沒有通知他有關女兒婚禮事宜。他一直為此耿耿於懷,不時傷心難過,借酒消愁。
  霍瑪領阿C媽進睡房,說:寶絲,我覺得頸肩肌腱很酸痛,趁我兩個小魔怪還在後玩耍,為我按摩一會兒吧。你的按摩技巧在這區是有名的。說完便伏在床上。

  阿C媽邊與她談話邊為她按摩肩背。不一會兒,霍瑪呼呼入睡……

  媽媽關上了睡房門與阿C步出大門。兩個小孩一男一女,從園子半走半跑要進房子找霍瑪,阿C跟他們打招呼,小孩跑過阿C母子身旁時,就像完全看不到他們存在一樣,阿C有些毛骨悚然

 

 

     (完結篇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阿C 爸爸的出現,使他忐忑不安:爸爸會再出現嗎?他的心裡一直念著…… C學業成績一般,但因打棒球很出色,被一所大學取錄了。媽媽很高興,因為在家族中,阿C是第一個能進入大學功讀成員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開學當天,她還親自送他到大學宿舍安頓好。她對朋友說,兒子是憑成績考進大學的,沒有說他跟打棒球的關係。

        某一天阿C在大學棒球隊練球,從老遠處再見到爸爸,他在看著阿C 練球。爸爸這次不迴避了。兩父子久別重逢,往一間露天酒吧相聚。言談間,爸爸只是說媽媽常因小事與他爭吵,雙方合不來才離婚。但阿C 聽得出爸爸沒有吐露實情。阿C爸又說:子女們要不是站在爸爸的立場便站在媽媽的立場,是很難中立的。

         有一次,爸爸再到大學看阿C 練球。同場見到有一個中年半禿頭男人也在觀看,目光聚焦在阿C 。阿C爸在體育雜誌見過他,他是星探,於是自我介紹與他交談。星探叫阿C爸讓他加盟職業棒球隊,並說阿C將來在棒球界大有前途。 爸爸遊說阿C 不要失掉這個難得的機會。阿C幾經辛苦才說服媽媽給他加入職業棒球隊;這也意味著他要放棄了大學生活。當時阿C尚未完成大學的第一學年。

 自此阿C 便跟随球隊來往於各大城市作賽。在這幾年間,他與大學同學珍妮結了婚,並生了個女兒,名叫瑪麗。 C後來在一次比賽中受傷,拖了很長時間醫治休養,狀態下滑。球隊把他降為後備。後來輾轉投了兩三個球會,皆不得意。於是退役與朋友開了一間專為棒球迷、球員落腳的酒吧。他投入了不少資金。但不到兩年,因生意不佳而倒閉了。 為了生活,他去當一名體育用品銷售員。但他實際上並不喜歡該份工作。

          某次阿C媽的生日,媽媽約了他一家與妹妹一家相聚慶祝。他忽然接到一個電話,是爸爸打來的,說有一間球會因突然有一名球員意外過身,想請阿C補上替代,要阿C立刻飛往某市報到。阿C說他正在為媽媽慶祝生日。生日會不是年年都有的嗎?失去了機會不會再來啊!C爸語帶激動地說。 C於是向媽媽撒謊,說是某老闆有一單生意很急切的要與他簽約。便告別了媽媽與妻女。

            某天,他接到一個長途電話,是妻子珍妮打來的,哭著說:C,你在哪裡?你媽媽死了!你在哪裡?快快回來!C 大驚問:怎樣死的?” “急性心臟病。” “但我明天還有一場重要比賽。後天才能趕回來…” “C聽到對方斷然掛了線。”……

回說到阿C 跟媽媽步出霍瑪家門後,往他兒時房子的路徑回走。阿C 鼓起勇氣問:媽媽,你與爸爸離婚的原因你一直不肯說;爸爸也迴避不說,實情是怎樣的?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媽媽長長嘆了一聲:那可是令我痛心了多年的問題,現在是該對你說的時候了。又嘆了一口氣:你爸爸不是在別個鎮開了一間賣烈酒的分店嗎?他經營得很成功。但我總覺得他在幹一些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。有一天,我想去尋找迷底,駕車去那分店離遠隱密地觀察他。我見到他收舖後開車到不遠的一間房子。我盯著他不被察覺地等了兩三個小時。等到晚飯時分我慢慢地靠近那房子,從窗外看進去,見到燈光下你爸爸坐在飯桌前,他他穿著襯衫,解開兩顆衫紐扣,露出了汗衫,神態就像在我們家晚飯的時候一樣。我還見到他遞了一個餐碟給一個女人。還有還有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,他們三人在吃晚餐……”

            “啊!那孩子他是我哥哥嗎?

            “是的!後來確定是的。我我驚覺只是你爸爸的第二任妻子!

 C帶著氣憤地搖頭。

         “他隱藏得很好,也把生活調配得很好。多年來我一直被蒙在鼓裡……”媽媽難過地說。

         “為甚麼我多次問你都不肯說?

        “不想破壞了他在你心目中的形像;也不想你日後仿效他。

          C 這時才明白一切。傷心地說:我再見到爸爸的事我一直瞞著你不說。其實你生日會的那天我忽然離開,是我撒謊;不是為了生意,而是為了加入球隊去比賽。

        “我知曉。你要寬恕。

        “ 寬恕甚麼?寬恕誰?爸爸?他的妻子?我的...哥哥?C 憤憤地說。

      “都要寬恕,包括你自己。

       母子倆來到阿C 汽車失事的地點。

        “C,你要堅強地生活下去,不要放棄生命。我要走了!

        “我很害怕失去了你!

          “C,記得堅強生活下去。我愛你!

              阿C 媽媽慢慢飄起,如幻如影,從阿C 的臉龐前近近地掠過消失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阿C聽到耳邊有人喊他的名字:我的好友,起來!起來吧!等著你和我練球、喝酒。起來啊!

             阿C 醒過來後,見到救護車,消防車、十多名警員、消防員、記者。他見到遭他撞翻的客貨車司機給救活了,他的心才安穩下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消息傳來,露絲在他發生交通意外幾小時後死去;而霍瑪也在他的意外發生後不幾天死去……

         某天,一所教堂為阿C舉行的安息禮拜。教堂內只有二三十人,大部分是他的朋友與前球隊隊員。他死時五十六歲,死因:心臟病,距離他發生交通事故第六年...... 一名瘦弱老人,帶著鴨舌帽,一言不發坐在舉行安息禮拜教堂內最遠處。儀式將近完結前,他默默地離開了……

 

 

(全文完)

 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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